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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操掌门忆04惨败一幕 帅位风波后为何能迅猛复兴


发布时间: 2008-8-2 11:43:30 来源: 互联网

  “您确信不会重蹈覆辙吗?”

  “对。这个是肯定的。”

  “具体能拿几块金牌呢?”

  “比赛会告诉你。”

  这个时候的高健,相比四年前,反而显得更加年轻,轻松。作为中国体操的掌门人,这四年,他的内心五味杂陈。体操作为中国奥运的金牌大户,届届见金,但雅典一役,让这支队伍背上了“摔之队”的名声。四年后,高健虽不是卧薪尝胆,却也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雅典那一幕。

  高健的弟子,中国体操队总教练黄玉斌,至今还清晰记得四年前的的每个细节。

  “男团第一项是自由操,邢傲伟首先出场。在平时的训练中他以稳健著称,却出现了重大失误。我当时就觉得大事不好。期望第二个出场的滕海滨能挽回局面。”

  事实上,年轻的滕海滨也经受不住重压,在双杠上同样出现重大失误。在严酷的633赛制下,黄玉斌心里默念出两个字“没了”。他不由自主地朝端坐在观众席上的高健望了一眼。

  高健当然看到了黄玉斌的那一回头,这是师徒两人多年形成的默契。“我当时摇着头说了两个字,‘没了’!”

  真的没了。尽管后面五轮的比赛,中国队再没有严重失误,但局面已然无可挽回。当日本人疯狂地冲向场地庆祝的那一刻,痛苦与尴尬写在黄玉斌的脸上,他甚至没想到跟以往一样,去拍拍弟子们的肩膀。“那个时候,我确实木了。”

  高健坐在看台上,久久一动未动。在这样重大的比赛中,最重的一块金牌被“不是对手”的日本队抢走,是他从未想过的。作为体操中心主任,他知道,是该动手术的时候了。

  但,这只是一闪念,因为第一,他并不觉得这是世界末日,毕竟后面中国队还有十个争金点,按照最保守的估计,总应有1/3到手。第二,作为体操界的最高决策者,需要冷静。

  但事实证明,他的估计还是太不保守了。十个争金点中,唯有滕海滨在鞍马项目上拿下一枚金牌。那时的黄玉斌在想什么?“我没法相信这是真的,以为在做梦。”

  1金!总教练黄玉斌没法向高健交待,中心主任高健没法向总局领导交待,总局领导没法向全国人民交待。但是,体操界的优秀教练人才,基本都集中在了队里,问题出在哪里?

  媒体和圈内外在反思,但首先是炮轰。“中国体操队?中国摔跤队!”“梦之队?摔之队!”“中国体操对得起谁?”类似的质问,让高健寝食难安,以致奥运会闭幕两个月后,他的嘴角依然布满脓疮。

  “你能想象每天有刀子戳心窝子的感觉吗?”黄玉斌反问记者。“那个时候,我们全队一度不敢看报,不敢看电视。”

  但是高健下令,把那些最刺耳的批评报道,贴在体操训练馆大门口的报刊栏里,让教练和运动员每一天经过这里时都能看得到。“经受不住这种考验,就说明我们的心理还是有问题。”高健说。

  “知耻而后勇。这四年,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黄玉斌感叹。

  对于黄玉斌来说,真正的考验未必在训练馆。“过来”,不是那么容易。

  雅典奥运结束4个月后,一个叫李月久的人悄然回国,当他出现在体坛公寓的那一刻,黄玉斌的内心首先起了波澜。之前的一个月,在高健主任的主持下,体操队的训练班子进行了调整,黄玉斌担任中心副主任和总教练,负责整体训练和部分行政工作,不再亲自带队员。他手下的队员分别由不同的教练接手。同时任命陈雄为男队主教练,陆善真为女队主教练,负责具体制定和完成训练计划。

  调整方案一公布,风浪四起。一种说法是,雅典输得那么彻底,但体操队没有人出来负责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另一种说法是,“黄玉斌明升暗降”。

  而李月久在这当口的回归,让“高健与黄玉斌师徒失和”的猜测甚嚣尘上。李月久是高健的大弟子,为人低调实干,虽然离开了中国体操20年,但赤子之心依然不改。“他回来,是取代黄玉斌,事实上执掌体操队帅印的?”

  高健之前已找黄玉斌谈过话,明确了他作为中心副主任和总教练,应该以制定政策、计划以及“宏观调控”为重点,而不必拘泥于具体的训练。李月久回来后,将在队内进行一些辅助性工作,跟黄玉斌的职权毫无交叉。

  黄玉斌当然明白恩师的用心。在中国体操最困难的时候,需要集中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,打一个翻身仗。可是,当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办公的时候,开始还是有一点尴尬。两人显然都注意到了报章上的猜测。

  “什么顶替啊?他是中心副主任和总教练,我只是负责为全队、特别是女队的训练掌握方向,出谋划策。”面对外界的传言,李月久说得很诚恳。

  在正式的体操队名单上,李月久的身份是“管理”。而事实上,他干的工作,跟其他运动队的“管理”有本质的区别。迄今,体操中心对于李月久的身份,也没有明确的任命。但是,在大家的心里,他只有一个名字:“海外赤子”。这也是李月久MSN的名字。

  “他也快50岁的人了,孩子老婆都在美国,自己的事业也在美国。但为了中国体操队能够打翻身仗,放弃了美国的事业,毅然决然地回来了。”高健说。对这个大弟子在关键时刻的抉择,高健一直引为自豪。

  三年多来,李月久一直住在天坛公寓一间不足10平米的居室里。“三年多了,我们俩同一个办公室,他的卧室跟办公室本身就是一套房子。我们能不互相了解吗?他回来就是做事的。”黄玉斌说。

  “这四年,对于体操队来说,最大的考验是什么?”

  “是研究并掌握新规则。”黄玉斌略加思考,回答道。

  2006年,国际体操联合会对比赛规则进行了颠覆性变动——取消10分制,得分无上限。这是其成立150余年来的第一次。对于中国体操队,这就意味着,筹划良久的“北京雪耻计划”泡汤。

  “经过多次论证和研究,体操队教练认识到,在新规则当中代表难度的A分是实力的体现,代表完成质量的B分则是取胜的关键。”黄玉斌说。

  对此,体操队管理层提出“学习新规则、掌握新规则、利用新规则”的口号。

  然后,高健主任给大家出了两道题——找金牌和夺金牌。

  高健解释道:“所谓找金牌,就是千方百计打造更多争金点。具体的办法便是根据队员们的不同能力情况,尽可能提高动作难度和增加动作连接,也就是想尽办法提高A分,在决战中,只有具备了相当的A分水平,才有资格去和高手过招。所谓夺金牌,就是提高成功率。如果说A分是进攻,那么B分就是防守,只有完美地完成成套动作,才能不被裁判扣分。这两大步骤贯穿了中国体操队之后两年的整个备战过程。”

  事实证明,体操队对这两道题给出的答案都很漂亮。

  2006年丹麦奥胡斯世锦赛,不仅中国男团重新返回到世界冠军宝座,就连中国女团也在53年来首次战胜美国、俄罗斯、罗马尼亚几支强队,夺得冠军,实现突破。

  此外,老将杨威也终于摘掉“千年老二”的帽子,获得久违了的世锦赛全能冠军。整支中国队史无前例地在一届世锦赛上摘得8枚金牌,令国际体操汗颜。

  第二年,德国斯图加特世锦赛,中国男团蝉联冠军,杨威也再次获得“全能王”称号,此外还收获了三个单项的金牌。在本次世锦赛的预赛上,中国女队是首场第一个比赛,之后还有八场32支队180多名选手,在这样不利的签位下,中国女队在四个单项上都取得预赛第一。

  现在,提起这两届世锦赛,高健依然很激动:“2004年的时候,我告诉自己,一定要改革,而且要动大动作。但是,说实话,北京奥运这么重要的比赛,任何调整都是有风险的,我心里比谁都明白。可是,就是悬崖,你也得往下跳。”

  有人说,较之雅典大败,中国体操在丹麦的胜利是“败而不馁”,而较之丹麦,中国体操队在斯图加特的5枚金牌是“胜而不骄”。然而,问号依旧存在。

  四年前,中国人也是带着世界强队的光环抵达雅典的,前一年的世锦赛同样成绩卓著。他们是大热门,最后却摔得很惨。同样的事情,是否会发生在北京?

  人们当然希望得到一个乐观的回答。然而,比赛没有开始,一切都只是期望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在家门口征战,任何闪失都是致命的。或许正如高健所说,北京奥运,给身经百战、几经沉浮的中国体操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问题。即便是黄旭、杨威、李小鹏这样已经历经三届奥运会、数次世界杯、世锦赛的老将,也从未在家门口征战奥运。到底会是怎样的场面,谁也无法预计。

  今年5月的天津世界杯比赛,天津新生代“吊环王”陈一冰第一次在家乡参加国际比赛,父老乡亲自然激动不已。预赛时,陈一冰刚入场,就有观众对着他大喊起来:“陈一冰,你好样的!你爸爸可都来看你啦,可得好样的啊!”结果,几年来没有出现过失误的他,居然在预赛下法上出现闪失。主场作战的弊端暴露无遗。

  后来得知,那位在观众席上用天津话大喊的观众,是陈一冰的亲戚。那几天的比赛,陈一冰家远近几十口人都在赛场观赛,他将如何做到“视而不见”?同样的情况,如果出现在北京赛场,中国选手又将如何应对?

  十个争金点,到底能拿几枚金牌,谁也说不好。体操比赛的风险太大了。

  备战北京的最后关头,为了防止包括伤病、心理等一系列以外问题的突发,体操队一线教练员都与中心签下“责任书”,谁的队员出现了问题,就会追究到底。

  高健主任说:“实际上,这是对教练员们的一种督促手段,是为了让他们提高警惕、再提高警惕。如果一旦出现了问题,耽误了备战计划,是谁来负责都无法弥补的,所以我们也决不允许这种现象出现。”

  60岁的高健,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平时的幽默与从容。的确,对于他和他背后的一干人马,北京这次鏖战注定艰难而严肃。他们的身上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伤疤,从8月9日体操比赛正式开始那一刻起,他们要做的不是再往这个伤口上洒盐,而是要彻底抚平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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